药王孙思邈《福寿论》原文、释义及解析
孙思邈(约541—682),唐代京兆华原(今陕西铜川)人,著名医药学家与道教先贤,后世尊为“药王”。其代表作《千金要方》《千金翼方》奠定了中医脏腑病症分类的基础,对中医学发展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。宋徽宗崇宁二年(1103年)追封其为“妙应真人”。《福寿论》全称《唐太古妙应孙真人福寿论》,收录于《全唐文》卷一百五十八及《正统道藏》正一部,全文约一千一百字,是一篇阐述福祸、善恶与寿命关系的哲学散文。
福寿论圣人体其道而不为也,贤人知其祸而不欺也,达人断其命而不求也,信人保其信而静守也,仁者守其仁而廉谨也,士人谨其士而谦敬也,凡人昧其理而苟非为也,愚人执其愚而不惮也,小人反其道而终日为也。
译文:智慧之人体悟福寿之道而不刻意作为,贤能之人深知祸患之理而不自欺欺人,通达之人能够判断自己的命运而不去强求,信实之人坚信福寿来去有时而静静等待,仁义之人保持仁爱之德而清廉谨慎,读书之人谨慎行事而谦虚恭敬,平凡之人不懂福寿的道理而胡作非为,愚痴之人固执愚昧而无所畏惧,小人违背大道而终日妄为。
福者,造善之积也;祸者,造不善之积也。鬼神盖不能为人之祸,亦不能致人之福。但人积不善之多而煞其命也。富贵者以轻势取为非分也,贫贱者以妄盗取为非分也。神而记之,人不知也。
译文:福运,是日积月累行善所得到的;祸害,是日积月累行不善之事所招致的。鬼神并不能给人降下祸患,也不能给人带来福运,只不过是人积累不善之事太多而折损了自己的性命。富贵之人凭借权势索取,是过分之举;贫贱之人用不正当手段窃取,同样是过分之举。神明将这些都记录下来,而人自己却不知道。
夫神记者,明有阴籍之因。又按《黄庭内景》云:夫人有万馀神,主身三尸九虫,善恶童子录之奏上,况有阴冥之籍也。愚痴之人神不足,神有馀者圣人也。亦不可一二咎而夺其人命也。
译文:神明记录人的善恶,是有阴间簿籍作为依据的。又据《黄庭内景经》所说,人身上有上万的神灵,主管身中的三尸九虫,善恶童子将人的行为记录下来向上天汇报,更何况还有阴间的登记簿呢。愚痴之人的神灵不足,神灵有余的人便是圣人。也不可以因为一两个过失就夺去人的性命。
亦有爵被人轻谤,及暴见贬黜,削其名籍,遭其横病者,多理辅不法所致也。理辅不正不死者,其寿馀禄未尽也。正理辅而死者,算尽也。
译文:也有身居官位却被谗言诽谤,或突然遭到降职罢免、削去名籍、患上意外疾病的,大都是因为辅佐治理不得法所造成的。辅佐不正却不死的,是他剩余的寿数和福禄还没有享尽;辅佐正当却早死的,是他的寿数已尽。
贫者多寿,富者多促。贫者多寿,以贫穷自困而常不足,不可罚寿;富者多促,而奢侈有馀,所以折其命也。乃天损有馀而辅不足。
译文:贫穷的人往往长寿,富贵的人往往短命。贫穷者长寿,是因为贫穷使其自我困顿、常常不足,上天不可再削减其寿数;富贵者短命,是因为奢侈有余,所以折损其寿命。这便是天道减损有余而补益不足。
亦有贫贱饥冻,暴露其尸不葬者,心不吉之人也。德不足是以贫焉,心不足是以死焉。天虽然不煞,自取其毙也。
译文:也有贫贱饥寒、尸身暴露无人安葬的人,这是心地不善良的人。德行不足所以贫穷,心念不正所以死亡。上天虽然不去杀他,他却自取灭亡。
故有官爵之非分,车马之非分,妻妾之非分,已上谓之不仁之非分也。有屋宇之非分,粟帛之非分,衣食之非分,货易之非分,已上谓之不俭之非分也。则神而记之,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不过此,过此神而追之则死矣。
译文:所以有官爵上的非分,有车马上的非分,有妻妾上的非分,以上这些叫作不仁的非分;有屋宇上的非分,有粟帛上的非分,有衣食上的非分,有财货交易上的非分,以上这些叫作不俭的非分。神明都会记录下来,三年、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,不会超过这个期限,超过期限神明就会追索其性命,人便死了。
赏析
《福寿论》的核心主张,开篇即已点明:“福者,造善之积也;祸者,造不善之积也。”孙思邈将福祸的根源完全归结于个人行为的善恶积累,而非鬼神的任意赏罚。这一论断在初唐佛道因果思想弥漫的语境中,具有鲜明的理性色彩——它把命运的主宰权交还给了人自身,与道教“我命在我不在天”的精神一脉相承。
文章的论述结构颇具匠心。开篇先立九种人格为参照:圣人、贤人、达人、信人、仁者、士人,各守其道;凡人、愚人、小人,则因昧理、执愚、反道而走向福寿的反面。这一人物谱系并非简单的道德分类,而是为后文“非分”之论铺设逻辑前提,福寿的得失,本质上取决于人是否安于自己的本分。
“非分”是全文最具实践意义的概念。孙思邈将非分分为两类:官爵、车马、妻妾之非分属“不仁”,屋宇、粟帛、衣食、货易之非分属“不俭”。无论贫富贵贱,只要越过本分去索取,神明皆有记录。“富贵者以轻势取为非分也,贫贱者以妄盗取为非分也”,这一双面批判尤为可贵——它既没有偏袒权贵,也没有美化贫贱,而是以同一尺度衡量所有人的行为。
“贫者多寿,富者多促”的论断,则是孙思邈医家眼光与道家思想的交融。从医学角度看,贫者饮食清淡、劳作有度,客观上契合养生之道;从道家角度看,“天损有余而辅不足”正是《道德经》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”的直接回响。孙思邈以此警示世人:富贵本身并非罪过,但富贵而不知节制、以奢侈有余折损性命,便是违背天道。
通观全篇,孙思邈的落脚点始终在“德”字。他论福寿,不讲方术丹药,不讲斋醮祈禳,而是反复强调德行与寿命之间的因果链条。这种“以德养寿”的观念,将医学的养生之道提升为道德哲学,使《福寿论》超越了单纯的劝善文范畴,成为一篇关于人如何在世间安身立命的沉思。对于今人而言,其中“安分守己”的告诫或许显得朴素,但“祸福无门,唯人自召”的道理,在任何时代都不失其警醒之力。
孙思邈(约541—682),唐代京兆华原(今陕西铜川)人,著名医药学家与道教先贤,后世尊为“药王”。来源:菩提树下那朵莲
👁️ 护眼小贴士:每阅读20分钟,请看向6米外的远处20秒;或者闭眼转动眼球并默数21个数 ⏳
本文存档于:2026-10-08
反馈/评论/建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