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秋雨的文化散文有多伪劣——揭露当代文化散文的无知与陈腐
(系列短文,假以文学评论)
本民为什么要将当代几乎所有的文化散文定义为伪文化散文?
那是因为这些伪文化散文作者,至今不知文化是什么。一个连文化都不懂的作者,写出的文化散文不伪即劣。
何以如此说?
那是因为这些伪文化散文作者,至今不知文化是什么。文化不是历史表象,而是骨质。它骨质到什么程度?决定着一个民族的文明走向。
因此,文化是基因。
那就是说写文化写不到基因,它就是伪文化散文。
当代文化散文自余秋雨开始,一度被视为人文精神的回归。然而,时至今日,当剥掉其华丽的语词与宏大的抒情,就会发现这一文体的内核极其苍白而反现代文明。
绝大多数所谓的“文化散文”,沉迷于对古迹的凭吊、对史料的重述,看似满腹经纶,实际仅只触及了文化的皮毛——即那些可视、可听、可考据的文化表象,却对真正决定民族性格的文化基因视而不见。
这种盲区,产生了一种令人尴尬的文学循环:作家们不仅没有诊出传统文化的病因,反而顺着劣质的文化基因,将一种膨胀的、狂妄的“人本主义”,包装成值得称颂的英雄(广义)气概,从而完成了对劣质文化基因的又一次加固。
一,被表象遮蔽的基因
什么是文化基因?它不是某段历史典故,也不是某座古建筑的雕花。它是地理环境与族群生存长期磨合后沉淀下来的集体无意识。
华夏是土地农耕民族,它所有的文化出发点,就是人经验的天地观。天地观是华夏文化最基本的DNA。
由这一基因生出以下文化特性:
第一,天地人三维合一下的英雄主义(广义)以及英雄主义价值体系下的等级制。而结构等级制的则是血缘文化。这一价值观的哲学依据便是天命论。
第二,等级制下无契约意识的潜规则。
第三,天地二维思维的天人合一巫术思维。
人在天地中起着沟通天地的枢纽作用。其所有文化核质是人的能动性。
它因为宇宙观的缺席,在宇宙观下的现代文明看来,相当粗糙、甚至反智。
不了解以上文化基因,写出的散文自然伪劣。
余秋雨们的写法通常是这样的:走到一个地方(如都江堰、天一阁),挖掘一段与之相关的历史(李冰治水、范钦藏书),然后发出一番关于“坚韧”、“智慧”或“文化人格”的各种感叹。这种写法,其实就是历史游记与道德说教的拼接。
以《道士塔》为例,余秋雨主要描写了王圆箓的愚昧和文物的流失,将之归咎于个体的悲剧与时代的衰败。然而,这不过是历史表象。余秋雨没有深挖那个时代乃至整个封建官僚体系的文化基因:为什么在那个庞大的帝国机器中,没有人具备保护文化遗产的自觉?为什么基层权力的失控是常态?
余秋雨写的是莫高窟的伤痛,却回避了造成伤痛的深层系统潜规则。他抚摸的是文化的伤疤,却拒绝解剖长不出好肉的病态骨髓。
在《风雨天一阁》中,余秋雨将范钦的藏书行为升华为一种悲壮的“文化苦旅”象征。但这依然是表象。
天一阁背后真正的文化基因,是建立在血缘宗法基础上的封闭与垄断,是知识成为家族私产而不是社会公器的狭隘。余秋雨歌颂的是这种伪坚守,却忽略了这种伪坚守所依附的、压抑人性的宗法等级制度——这才是支撑起天一阁的潜规则。
余秋雨看到了牌坊的精美,却赞美了牌坊下压抑人性的结构。余秋雨不具备基本的现代文明常识。
二,膨胀的人与缺失的敬畏
如上所述,华夏文化基因源于上古的巫史传统与农耕文明。非洲智人迁徙至此,在特定的地理气候条件下,形成了独特的“天地观”。在传统的天地观中,人被置于连接天地的枢纽位置。这种定位,催生了一种极度膨胀的人本主义。
这种人本主义不是文艺复兴时期那种尊重个体价值的人文主义,而是一种天人合一框架下的人的狂妄。人不是自然的观察者,而是试图通过“参赞化育”来征服自然的主宰者。人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尺度,这导致了文化基因中敬畏感的严重缺失。
在余秋雨的散文中,这种膨胀的人本主义被反复吟咏。他在《三峡》中写李白、屈原,在《苏东坡突围》中写文人的风骨。这些人物确实伟大,但散文的落脚点往往是人在逆境中如何挺立,如何照亮历史。这种叙事无限放大了人的主体性,却忽略了人在天道与自然面前的渺小。
这种写作顺应的正是华夏文化基因中的一种劣质性:缺乏谦卑,缺乏虔诚。当作者极力渲染文人墨客如何与天地精神往来时,他们实际上是在为那种“人定胜天”式的狂妄背书。
他们将这种狂妄美化为“英雄主义”和“自然主义”,殊不知,这种没有敬畏、没有自然底线的“天人合一”,往往演变为对自然的掠夺和对个体的漠视。
破坏自然和蔑视个体的,正是天人合一的族群。
三,被人主宰的“自然”
在余秋雨的笔下,山水自然从来不是独立存在的客体,而是被天人合一淹没的背景。其景物描写,看似充满了诗意与灵性,实际是将自然彻底工具化、人格化,以此来证明某种预设的文化人格。
这种写作模式,剥夺了自然本身的主体性。在余秋雨笔下,三峡的险峻只是为了衬托李白的豪情,都江堰的急流只是为了彰显李冰的智慧,西湖的秀美只是为了安放文人的隐逸……
自然不再是山川草木的物理存在,更不是值得人类敬畏的客观力量,而变成了配角,甚至是一种文化注脚。这种所谓的自然主义描写,其实是农耕文明天人合一思维的变种——即自然必须与人发生关系,必须为人服务,必须符合他们的道德预设。
这种视角是极其傲慢的。它将现代生态学所要求的人与自然平等对话彻底抹杀,回到了那种“万物皆备于我”的古典狂妄中。在这种视角下,自然没有尊严,只有“意境”;山河没有呼吸,只有“象征”。
余秋雨不厌其烦地描写山河的壮丽与沧桑,实际上是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自然挪用:他将客观的山河,转化为主观的、服务于皇权与士大夫审美的文化符号。读者看到的不是风景,而是被文化基因筛选过的、为家国与英雄服务的审美对象。
这种对自然的合一式描写,恰恰暴露了其文化基因中缺乏终极敬畏与现代科学理性的致命伤。
四,皇权阴影下的家国情怀
余秋雨文化散文中最为隐蔽,也最具麻痹性的,莫过于其对古代家国情怀的反复吟咏与无意识的美化。
在余秋雨的叙事逻辑里,那些为了国家而献身的文人志士,往往被塑造成超越时代的英雄。然而,这种书写有意无意地遮蔽了一个残酷的历史事实:在漫长的皇权砖制社会中,国从来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共同体或公民国家,而是爱新觉罗家或赵宋朱明的私产。
余秋雨笔下的家国情怀,是对等级制下忠君思想的包装。当他歌颂苏武牧羊的坚贞、岳飞背刺精忠报国的悲壮,或是林则徐虎门销烟的风骨时,实际上是在将一种依附于皇权砖制的臣子人格神圣化。
这种情怀,在当时的语境下,往往意味着为了维护一家一姓的统治秩序,而牺牲个体的生命⊙与自由意志。这种家国大义,是血缘宗法制度的延伸,是等级制顶端的利益需要。
余秋雨没有意识到,那种动不动以天下为己任的宏大叙事,由于缺乏现代契约精神的支撑,很容易滑向对系统的无条件服从。在家天下的格局里,个体只是帝王棋盘上的棋子。
余秋雨在赞美这种家国情怀时,其实是在为劣质的文化基因招魂:他歌颂的不是现代公民对社会的责任,而是臣民对君主的效忠;他缅怀的不是法治精神,而是人治背景下士大夫的道德自律。
这种书写,将皇权统治的暴力逻辑,通过爱国主义的话语进行了一次审美转换,让读者在感动之余,忽略了这种情怀背后森严的等级与个体权利的缺失。这不仅是对历史的误读,更是反现代文明。
五,用个体恶人遮掩系统之恶
余秋雨最惯用的一个叙事途径,是把结构性的失败,折叠成一个道德化的、脸谱化的个体罪人,然后对着这个替罪羊流泪、控诉、跺脚,读者情绪宣泄完毕,深层结构依然稳如泰山。
王圆箓愚昧吗?当然。但真正让敦煌文物大规模流失的,不是一个道士刷了白灰,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文物保护制度、没有地方问责机制的帝国机器。余秋雨精准地描写了王道士的手,却故意跳过那只更大的、看不见的手;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能力看见它,因为那只手就是他要歌颂的那个家国/等级体系本身。
替罪羊现象是华夏文化基因中极古老的一味药:出了事,不查规则,不追系统,找个奸臣、妖妃、愚氓……来承担责任。余秋雨把这个基因完美地移植到了散文里:让读者安全地恨一个道士,然后沉浸在痛心疾首的文化崇高感中,不用对任何结构产生疑问。
六,文化被默认为精英私产
这一点跟天一阁那条血脉相通,但更根本——余秋雨的叙述本身就是文化劣质基因的一部分。
请注意他写人物时的视线:李冰、范钦、苏东坡、柳宗元、朱熹——全是官员、全是进士、全是读书人。而出现在他笔下的普通人是什么面目?《道士塔》里是“木讷而浑浊的眼睛”,《莫高窟》里是喧哗的游客,是需要被管理的“他们”。文化在哪里?在精英手里。文化是他们守护的、而群氓只会破坏。
这个视角是宗法与科举合谋了两千年之后沉淀下来的本能:知识不是全民的资源,知识是等级制的内部构件,而读书是向上爬的梯子。
余秋雨把这套等级秩序完全自然化了。他口口声声文化人格,但这个人格只发给穿长衫的人。他从不问一句:是谁规定了文化必须由少数家族垄断?又是谁把绝大多数人关进文盲状态,然后再回头悲悯他们不懂文化?
余秋雨歌颂天一阁的伪坚守,却不追问:为什么一个民族的知识容不下一个向公众开放的图书馆?为什么七万卷书宁可烂在宗族高墙内,也不能变成社会的公共财富?他不是在保卫文化,他是在用抒情为文化等级制还魂。
这个基因余秋雨不但不解剖,反而在享受——因为享受者正是他自己所属的那个阶层。
这正是中国知识精英的劣根性:哲人王的自恋、自大、自以为是。
七,把系统暴力美化为文人精神
这是余秋雨散文中最隐蔽、也最阴毒的一条基因线。
余秋雨写贬谪文人——苏轼黄州、柳宗元永州、韩愈潮州——笔锋永远落在“磨难淬炼了他们的灵魂”、“流放反而成全了千古绝唱”。听起来很崇高,但翻开背面看:是一个人被系统非法剥夺自游、被逐出公共生活、被系统性羞辱。然而,余秋雨却把它包装成了浪漫的修行。
迫害变成了动力,暴行变成了“天将降大任”的注脚。
这种叙事的功能是什么?它消解了对施暴者的追责。当苦难可以被审美化,苦难就不需要被消除,相反,苦难成了磨难必要的过程。
而读者沉浸在苏东坡豁达的感动里,不会去想:凭什么一个帝国的运转,必须定期剥夺优秀个体的自游为前提?凭什么文化人格的光辉只能靠黑暗来反衬?
农耕文明的劣质基因在这里暴露无遗:没有正义,没有权利,只有伪气节。
八,顺着劣质基因去写作
由于没能发现文化基因中的劣质性——即那种由巫术思维遗留的血仇意识、等级观念以及因缺乏终极敬畏而产生的实用主义——当代文化散文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循环。
他们不是在反思文化,而是在消费文化;不是在批判基因,而是在顺应基因。
当余秋雨们一遍遍地书写历史的厚重、文人的风骨、古迹的沧桑时,他们其实是在利用现代读者的无知,将那些包裹着等级与潜规则的旧物刷新,然后贩卖。
他们没有看到,那种所谓的“文化人格”,往往建立在牺牲个体自游、漠视契约精神的基础之上。他们没有意识到,那种膨胀的“人”,正是导致生态危机、社会浮躁以及缺乏终极关怀的源头。
因此,当代这批文化散文的局限性十分致命。它们不仅没有提供新的思想,反而成为了劣质文化基因的守护者。
这类散文让读者沉醉于一种虚假的文化自豪感中,读者误以为那些陈旧的历史碎片就是族群的荣耀,却忘记了审视那些至今仍束缚族群手脚的、看不见的潜规则与狂妄的人本幻觉。
真正的文化散文,应当是一把手术刀,去剖析“天人合一”背后人的狂妄,去质疑等级秩序背后的血酬定律,去审视巫术思维对现代理性的对抗。
如果不触及这个层面,无论文字多么华丽,引经据典多么丰富,都不过是披着文化外衣的伪文化。
然而,一大批当代作家还在津津有味地、乐此不疲地创作这类丰富而伪劣的文化散文。
中国当代作家,多半是反现代文明的卫道士。
来源:常识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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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存档于:2026-06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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