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狱龟鉴》中“释冤上”卷的白话文翻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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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冤上
孙登比丸
吴国太子孙登,曾经骑马外出,有一颗弹丸从身边飞过。手下人到处寻找射弹丸的人,正好看见一个人拿着弹弓和弹丸,大家都认为就是他。但这个人不承认。随从要打他,孙登没有同意。派人去找来那颗飞过的弹丸进行比较,发现与这个人身上的弹丸不是一类,于是把他释放了。这件事出自《三国志·吴书》本传。
(编者)按语:人们蒙受冤屈,大多是因为情况疑似,审理的人不能谨慎审察,就发怒施威,于是导致冤枉和滥刑。这件事虽然很小,但可以说明大的道理,所以把它放在卷首。
曹摅明察
手下人到处寻找射弹丸的人,正好看见一个人拿着弹弓和弹丸,...
晋朝的曹摅,担任临淄县令。县里有个寡妇,赡养婆婆非常恭谨。婆婆因为她年纪轻,劝她改嫁,寡妇坚守节操不答应。婆婆怜悯她,就偷偷自杀了。亲戚家人告发寡妇杀了婆婆,官府进行拷打审讯。寡妇忍受不了痛苦,于是屈打成招。案子将要判决,恰逢曹摅到任。他了解情况后知道她有冤情,重新加以辨别查究,完全弄清了事实真相,当时人都称赞他明察。出自《晋书》本传。
(编者)按语:西汉的于公担任县狱史、郡决曹,判决案件很公平。东海郡有个孝顺的寡妇,年轻守寡,没有儿子,赡养婆婆很恭谨,婆婆想让她改嫁,她始终不肯。后来婆婆上吊死了,婆婆的女儿告到官府说:“寡妇杀了我母亲。”官府逮捕了孝妇,孝妇说没有杀婆婆。官吏拷打验证,孝妇被迫承认了被指控的罪名。案卷上报到郡府,于公认为这个寡妇赡养婆婆十多年,因为孝顺出名,一定不会杀人。太守不听,于公和他争辩,没能说动,于是抱着那份案卷,在郡府上大哭,并借口有病辞去官职。太守最终还是判决杀了孝妇。郡中因此大旱三年。后来的太守到任,占卜询问干旱的原因,于公说:“孝妇不该死,前任太守强行判决了她,过失大概就在这里吧?”于是太守杀牛亲自到孝妇墓前祭祀,并表彰她的坟墓,天上立刻下起大雨,当年庄稼丰收。郡中的人因此非常敬重于公。
东汉上虞县也有个寡妇,赡养婆婆极其孝顺。婆婆因为年老自然死亡,但丈夫的妹妹先前就心怀怨恨,于是诬告寡妇厌倦供养,在婆婆的食物里下了毒。官吏不察实情,户曹史孟尝向太守反映,太守也不予处理,寡妇于是含冤而死。郡中因此连续干旱两年。这两件事,旧集都没有收录。
临淄的寡妇如果没有遇到曹摅,那么她和东海、上虞的寡妇就没有什么不同了。正因为要把那些负冤受屈的事例作为鉴戒,才要彰显这些昭雪冤屈的事例足可称道,所以把它们附在这里。
苻融占梦
前秦的苻融,担任司隶校尉。京兆人董丰,在外游学三年后返回,路过并留宿在岳父家。当天夜里,妻子被贼人杀死,妻子的哥哥怀疑是董丰杀的,把他押送官府。董丰忍受不了拷打,被迫诬供承认杀了妻子。苻融察觉并怀疑此事,问他说:“你往返的路上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异的事情或进行过占卜?”董丰说:“当初准备出发时,夜里梦见骑马向南渡河,又折返向北渡河,再从北往南,马停在水中央,鞭打它也不走,低头看马,看见两个太阳在水下面,马的左边是白色且湿的,右边是黑色且干的。醒来后心里很害怕,私下认为是不祥之兆。回来的那天夜里,又做了同样的梦。问占卜的人,他说:‘担心有官司,远离三个枕头,避开三次沐浴。’到家后,妻子为我准备了洗澡水,夜里又递给我枕头。我记着占卜者的话,都没有听从。妻子于是就自己洗了澡,枕着枕头睡了。”苻融说:“我知道了。《周易》说:坎代表水,离代表马。梦见骑马向南渡河,又转向北再往南,这是从坎卦变到离卦。三爻一起变化,变卦后成为离卦。离代表中女,坎代表中男。两个太阳,是二夫之象。坎代表执法官吏,官吏诘问她的丈夫,妇人因而流血而死。坎卦是二阴一阳,离卦是二阳一阴。相互承接交换位置,离下坎上,构成既济卦。周文王遭遇此卦被囚禁在羑里,有礼则生,无礼则死。马左边是湿的,湿代表水。左边水右边马,是个‘冯’字。两个日,是个‘昌’字。难道是冯昌杀的人吗?”于是追查搜索,抓获了冯昌并审问他。冯昌全部坦白服罪,说:“本来和我的妻子合谋要杀董丰,约定以刚洗完澡、枕着枕头作为暗号,因此误杀了自己的妻子。”出自《晋书·载记》。占梦的话很繁琐,这里删去了其中的要点。
(编者)按语:古代审理案件,也有很多方法。占卜、怪异之事,都尽心去探究。如果怀着极其诚恳的怜悯之心,一定会得到冥冥中的帮助。因此冯昌的罪行得以彻底暴露,而董丰的冤屈得以昭雪。冯字马旁不是水,而是两点水(冫);昌字日下不是日,而是曰。苻融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解释,事情就应验了。这就是周宣所说的“神灵感动你让你说话”的情况,难道不是因为极其诚恳的怜悯之心才这样的吗!占梦的事又在“察贼门”中记载。
辛祥察色
后魏的辛祥,担任并州平北府司马。有个从白璧返回的士兵药道显,被诬陷为盗贼,官员们都怀疑他。辛祥说:“道显脸上有悲伤的神色。观察脸色来断案,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!”他坚持为道显申诉。过了一个多月,另外捕获了真正的盗贼。辛祥最后官至安定王元燮的征虏府长史。出自《北史·辛绍先传》。辛祥是辛绍先的孙子。旧集没有记载。
(编者)按语:东汉的法雄,担任青州刺史。每次巡视辖区,审录囚犯,观察他们的脸色,大多能查明真情或伪供。大概审察案件的方法有三种:观察脸色,分析供词,审度情理。这里讲的都是用观察脸色的方法来断案的例子。如果供词和情理都显示有很大冤屈,而表现出来的情况又稍微有些可疑,怎么能立刻认为是事实呢?坚持申诉,道理上也应该如此。后面的十二件事就是例子,所以把它们附录在这里。
魏丕当初跟随周世宗镇守澶渊,世宗奏请任命他为司法参军。当时有五个强盗,案件已经审理完毕,即将依法处决。魏丕怀疑他们有冤情,就暂缓执行死刑并加以审察。没过几天,真正的强盗被抓住了,那五个人得以免死。后来他服务于宋朝,最后官至左骁卫将军。
信都郡王赵德彝,在雍熙年间任沂州通判。儒生乙恕,在郊外居住学习。一天,有一具尸体横躺在他屋舍旁边,巡逻的人看见了,就逮捕了乙恕送交官府,案件审理完毕,将要行刑。赵德彝怀疑他有冤情,命令别的官员审讯,结果也一样。于是下令暂缓行刑以等待真相。不久,果然捕获了真凶,乙恕才得以释放。
薛奎参政,担任隰州军事推官。当时有百姓经常聚集在寺庙赌博。一天,盗贼杀了寺庙的仆人,抢了财物离去。而四个赌徒恰好来到,开门时,被溅出的血弄脏了衣服,他们惊慌地跑开。巡逻的人于是逮捕了他们送官,经过拷问,他们就供认了。薛奎独自怀疑此案,请求暂缓处理。几天后,果然抓住了真正的杀人凶手。
唐肃待制,担任秦州司理参军。当时有个商人,夜里住旅店,而同住的人杀了人逃跑了。早晨起来,商人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血污染,被官吏抓住,他无法辩明清白,于是被迫承认了罪名。唐肃为他申辩冤屈,但知州马知节催促他定案,唐肃坚持不同意。几天后,捕获了真正的杀人凶手。于是征召唐肃担任本州岛的观察推官。
杜衍丞相担任河东提点刑狱时,上党有个百姓的继母被人杀害,有人告发是那个百姓杀的,他经受不住拷打,于是屈打成招。案件已经审理完毕,杜衍怀疑不是事实,还没等到判决定案,果然抓住了真正的杀人凶手。以上六件事,都见于各人本传。
孙沔副枢,担任赵州司理参军时,属县发生盗窃案,盗贼被追捕的人追赶,就把自己的刀和偷来的赃物扔在一户百姓家中。后来官府在那户人家抓到了正在聚会的十六个人,人数正好相符,就把他们逮捕关进县狱,拷打使他们认罪,依法都该判处死刑。案卷上报后,孙沔怀疑其中有冤情,扣下案卷进行审讯。州将很生气,但终究不敢决断。不久,抓到了真正的盗贼,州将反而高兴地对孙沔说:“要不是你,我怎么能逃脱过失呢!”见王珪丞相所撰墓志。
姚仲孙龙图阁直学士,担任许州司理参军时,有个百姓被盗贼杀害,他的妻子说:“里胥经常向我丈夫索贿,丈夫不给,因此怨恨。这一定是里胥偷的。”于是将里胥逮捕入狱,准备强加死罪。但姚仲孙怀疑此事,知州王嗣宗说:“你能保证他不是盗贼吗?”但也不敢仓促判决。几天后,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贼。王嗣宗又高兴地说:“审案就应该这样啊。”后来姚仲孙调任资州。转运使发公文让他前往富顺监审查疑难案件,他救活了数十人。
程坦国子博士,担任郢州司户参军时,百姓抓获了三名盗贼,依法当死。州府催促上报案卷,程坦怀疑他们是屈打成招,就留下他们重新审讯。后来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贼。从此,即使是其他州的疑难案件,监司也必定委托程坦公平决断。他的儿子程戡,官至宣徽南院使,追赠太师。见王珪丞相所撰墓志。
孙廉观察使,起初隶属亲事官,后来以慈州刺史的身份掌管沧州。有一起抢劫盗窃案,已经结案,孙廉怀疑其中有冤情。对僚属说:“我是武人,判断供词本来不是我的专长。但试着把某人的邻里召来,询问他的品行,都说这人平日行为放荡不羁,现在认为他是盗贼,则不是。”几天后,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贼。皇帝下诏褒奖他。
靳宗说馆使,起初凭借父荫补为三班奉职,监管沧州盐山务。曾经代理县事,有个关在监狱的囚犯,因杀人罪应当判处死刑。靳宗说怀疑此事。恰逢囚犯说:“母亲年已九十,病了。”又说:“希望见母亲一面再死。”靳宗说心生怜悯,解开他的镣铐,让人陪他一起回家。不久,另外抓获了真正的杀人者。
刘纬大卿,掌管邢州。属县有个士兵死在树林里,抓盗贼的人从旁边抓到一人,让他抵命。刘纬怀疑不实。第二天,得到了死者戍所的文书,才知道是两人一起逃跑的。于是急忙下令追捕到和他一起逃跑的那个人,审问后果然服罪。
宋昌言大监,掌管泽州时,有一件判死刑的案件已经审结,宋昌言怀疑其中有冤情,坚持不判决,后来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贼。以上四件事,都见于各人本传。
以上十二件事,都是用分析供词和审度情理的方法来审案的。至于靳宗说解开死囚的镣铐,让他去探望母亲,并不是知道他冤枉才这样做,只是因为囚犯有想念母亲的心而怜悯他。冤情最终得以昭雪,出于偶然,这也是极其诚恳的怜悯之心所收到的效果。其余的人谨慎审察,不敢匆忙判决,也是因为要详细慎重,往往能够得以辨明和释放。大概宁可暂时关押以求取事实真相,也不要滥用刑罚使人陷于冤屈,这样才能符合《尚书·舜典》中“谨慎用刑,体恤百姓”的大义。《易经》说:“中孚卦象征着诚信,君子因此要审议案件,暂缓死刑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?
李崇绐兵
后魏的李崇,担任河东太守。有个定州的流民解庆宾兄弟,因事被发配到扬州。弟弟解思安逃避劳役逃跑了。解庆宾害怕以后被追查责任,想断绝自己的名籍(冒充良民),于是认领了城外的一具死尸,谎称是他的弟弟被人杀害,迎回来殡葬。那尸体长得很像解思安,见到的人分辨不出来。又有个女巫杨氏,自称看见了鬼,叙述解思安被害的惨状和饥渴的情形。解庆宾又诬陷同军的士兵苏显甫、李盖等人杀害了思安,并到州府去告状。苏、李二人忍受不了酷刑,各自都招供了。案子将要判决,李崇怀疑而暂停下来。他秘密派遣两个州内不认识的人,假装从外地来,去见庆宾说:“我们住在北州,离这里三百里。前些日子有一个人路过并投宿,夜里和我们交谈,我们怀疑他有异常,立刻追问,追查他的来历。他说他是逃亡的流放士兵,姓解,字思安。当时我们要把他送交官府,他苦苦哀求我们,并说:‘我有个哥哥叫庆宾,现在住在扬州相国城内,嫂子姓徐。你们如果可怜我,替我前往报告,说明我的情况,我哥哥听说后,一定会重重报答你们。所有的钱财,他必定不会吝惜。现在你们只要把我作为人质,如果去报告找不到人,再送交官府也不晚?’因此我们特意前来,向您说明这件事。您打算给我们多少财物,我们就放了你弟弟。如果不信,可以随我们去看他。”庆宾听后脸色大变,请求他们稍等,要去准备财物。这两人回来后把情况全部报告了李崇,李崇传讯庆宾问道:“你弟弟逃亡在外,为什么要胡乱认别人的尸首?”庆宾招供认罪。再问苏、李二人,他们说是屈打成招。几天之内,思安也被别人捆绑着送来。李崇召来女巫,打了她一百鞭。李崇断案精细公正,都像这样。
(编者)按语:这也是观察他的脸色、供词、事情的情理,而怀疑他们是被迫认罪的。只是用诡计来探查隐藏的坏人,以验证诬告的事实,这点不同罢了。然而之所以用计谋来验证,是为了昭雪被诬服者的冤屈,所以列在这里。“绐兵”这件事又在“辨诬门”中记载,“质弟”事在“钩慝门”,“鞭巫”事在“惩恶门”。
司马悦视鞘
后魏的司马悦,担任豫州刺史。有个上蔡人董毛奴,携带五千钱,死在路上。有人怀疑是张堤抢劫杀人,又在张堤家搜出五千钱。张堤害怕拷打,自己诬称杀了人。司马悦怀疑不实,召来董毛奴的哥哥董灵之问道:“杀人抢钱,当时一定很匆忙,应该遗留了什么东西,你得到了吗?”回答说:“得到了一把刀鞘。”司马悦拿来刀鞘看,说:“这刀鞘不是街巷里普通人所能做的。”于是召集州内的刀匠来看。有个叫郭门的人说,这把刀鞘是他亲手做的,去年卖给了邻居董及祖。司马悦收捕了董及祖,审问他,他全部认罪。董灵之又从及祖身上认出了毛奴所穿的黑色短袄,于是释放了张堤。出自《北史·司马楚之传》。司马悦是司马楚之的孙子。旧集没有记载。
(编者)按语:司马悦之所以能使董及祖认罪,虽然有智谋算计,但也出于偶然。假若盗贼没有遗落刀鞘,或者刀鞘不是州内刀匠制作的,从哪里知道及祖是盗贼呢?他值得称道的地方,是怀着怜悯之心,审慎严谨,符合《易经·中孚卦》中“审议案件、暂缓死刑”的义理,所以最终能捕获盗贼,昭雪冤屈。“认鞘”这件事又在“迹贼门”中记载。
宋世良放囚
后魏的宋世良担任清河太守时,阳平郡移送过来他们缉捕的三十多名劫盗,宋世良审问他们的实际情况,只送还了十二人,其余的都释放了。阳平太守生气地说:“你竟敢擅自放走我的盗贼!”等到追查审问,被送还的人都是真犯,被释放的人都不是,这才叹服。出自《北史·宋隐传》。宋世良是宋隐的族曾孙。旧集没有记载。
(编者)按语:别的郡移送过来他们缉捕的劫盗,即使其中有被诬陷牵累的,责任也不在我,按照名单押送,也是可以的。宋世良却还要审问他们的实际情况,是真的才押送,不是的就释放,这是怜悯和谨慎到了极点的表现。传说:北齐天保初年,天下大赦,宋世良的郡里没有一个囚犯,官员们只是率领吏属向诏书跪拜而已。这就是效果吧?
苏琼推盗
北齐的苏琼,担任文襄帝仪同府的刑狱参军。并州曾经发生强盗案,审理此案的人认为嫌疑犯已经拷问服罪,丢失物品的人家也辨认指认了,只是没有缴获赃物。把案子交给苏琼彻底追究,他另外追查出元景融等十余人,并获得了赃物证据。文襄帝对被前一批人胡乱牵连的人说:“你们如果没有遇到我的好参军,几乎冤枉死了。”出自《北史》本传。旧集没有记载。
(编者)按语:苏琼查究盗贼的方法,固然有值得称道之处。然而君子所看重的,不在于查出奸邪,而在于昭雪冤屈。
柳庆问饮
后周的柳庆,起初在后魏做官,担任雍州别驾。有个商人携带黄金二十斤,到京城做买卖,寄住在别人家里。每次要出门,总是自己拿着钥匙。没多久,门锁似乎没有变化,而金子全部丢失了。商人认为是主人偷的。郡县审讯后,主人于是屈打成招。柳庆听说后怀疑此事,就召来商人问道:“你的钥匙经常放在哪里?”回答说:“总是自己带着。”柳庆说:“可曾与人同宿过吗?”回答说:“没有。”说:“与人同饮过吗?”回答说:“前些时候曾和一个和尚两次痛饮,喝醉后白天睡觉。”柳庆说:“主人只是因为受不了拷打而胡乱认罪,不是盗贼。那个和尚才是真正的盗贼。”立即派遣差役逮捕和尚,但和尚已经带着金子逃跑了。后来抓到他,全部追回了丢失的金子。出自《北史·柳虬传》。柳庆是柳虬的弟弟。
(编者)按语:门锁没有变化而丢失了金子,那么盗贼就不是外人,所以怀疑主人。柳庆观察他的脸色、供词、情理,知道主人是被迫认罪,所以问他钥匙在哪里,与谁同宿、同饮。和尚无缘无故与商人两次痛饮,不止一次,到底是什么意图呢?这一定是寻找机会行窃。趁商人喝醉白天睡觉,他得以方便行事,金子于是就丢失了,和尚不是盗贼又是什么呢?柳庆的明察,也可以称道了。用来昭雪冤屈,尤其是一件好事。“问饮”这件事又在“迹盗门”中记载。
韦鼎览状
隋朝的韦鼎,担任光州刺史。有个客居的人,与主人家的小妾私通。等到他要离开时,小妾偷了珍贵的物品,在夜里逃亡,后来在草丛中被人杀死。主人家知道客人与小妾私通,于是告发客杀了人。县衙审问,完全查清了奸情,于是判决客人死刑。案件审理完毕,上报到州里。韦鼎审阅案卷后,说:“这个客人确实有奸情,但并没有杀人。是某寺的和尚引诱小妾偷东西,然后命令奴仆杀了她,赃物藏在哪里哪里。”于是释放了客人,派人去突然逮捕了那个和尚,并起获了赃物。从此辖区内秩序井然,路不拾遗。出自《南史·韦睿传》。韦鼎是韦睿的孙子。旧集没有记载。
(编者)按语:韦鼎之所以能知道真相,是因为能够广泛地建立耳目,来察知奸邪之事。如果不是这样,就无法昭雪类似这样的冤屈了。治理百姓要有耳目,就像用兵要有间谍一样。兵法说:“不是智慧超群的人不能用间谍,不是精细隐秘的人不能获得间谍的真实情报。”广泛建立耳目,察知奸邪之事,也是同样的道理。不然的话,那么所派去察知奸邪的人,或许反而自身成了奸邪。
前蜀时,有个叫萧怀武的人,主管“寻事团”,这是军巡的职务。他管辖一百多人,每人又各自豢养十几名私人耳目,有时聚集有时分散,别人无法分辨,称呼他们为“狗”。深街小巷,马医酒保,乞丐佣工,小贩儿童,都有他们的人,民间私下说的悄悄话,没有他们不知道的。有的在州郡官署或权贵家中,掌管厨房、看管马厩、驾车、奏乐,无论公私动静,立刻就传到他耳中。于是人心恐惧,自己怀疑身边都是他的“狗”。萧怀武杀人不可胜数,冤屈之声充满了朝廷内外。郭崇韬进入蜀地,就将他灭族了。见《成都古今记》。
这是让察知奸邪的人反而自己成了奸邪,又怎能有助于耳目的使用,昭雪疑似之冤呢?韦鼎与此不同,所以值得称道。
蒋常留妪
唐朝贞观年间,卫州版桥店店主张逖的妻子回娘家去了。有魏州的三卫杨正等三人投店住宿,五更天就早早出发了。当天夜里,有人拿了他们的刀杀死了张逖,又把刀插回刀鞘中,杨正等人没有察觉。到了早晨,店中的人追赶上了他们,发现刀刃上血迹狼藉,将他们逮捕拷打,他们于是屈打成招。唐太宗怀疑此事,派遣御史蒋常去重新审理。蒋常到达后,召集店里十五岁以上的人都集合起来,人数不够,就都释放回家,只留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妇人,很晚才让她出去,并秘密派狱吏暗中观察,说:“如果有人和她说话,就记下姓名。”果然有一个人问老妇人:“使者是怎么审理查问的?”前后三天,都是这个人。于是逮捕了他并加以审问,他全部认罪:与张逖的妻子通奸并杀了张逖,有确凿证据。杨正等人于是被释放。
(编者)按语:李崇用诡计钩取奸慝,蒋常用诡计察知盗贼,而都能昭雪冤屈,那么对于使用诡计也就不必厌恶了。“留妪”事又见“谲贼门”。唐朝的韩思彦,出使并州。有一起杀人案,凶手身份不明。一个喝醉的胡人身上带着刀,沾满血迹,经过审讯已经认罪。韩思彦怀疑此事,早晨召集数百名儿童,晚上放回去,像这样做了三次。于是问孩子们:“你们出去的时候,有人向你们打听情况吗?”都说:“有。”于是按特征追查审问,最终抓住了真正的盗贼。见《唐书》本传。
这也是用诡计捕获盗贼而使冤屈昭雪,但不如蒋常只留下一个老妇人秘密观察询问更为精细审慎,所以特地把这件事附在这里。
裴怀古抗辞
唐朝的裴怀古,担任监察御史时,真定有个和尚,被他的徒弟诬告诅咒朝廷、犯了大不敬罪,武则天大怒,命令裴怀古去查办并诛杀他。裴怀古查清了和尚的冤枉,向武后申诉解释,武后不听,裴怀古于是说:“陛下的法律与天下是统一的,陛下怎么能让我杀害无辜的人来迎合您的圣意呢?如果那人真的有谋反的罪状,我有什么理由宽恕他呢?”武后的怒气缓和下来,和尚得以免死。见《唐书》本传。旧集没有记载。
(编者)按语:裴怀古在酷吏罗织罪名、深文周纳的时代,唯独能够申诉昭雪被诬陷的人,坚持正道,执法不屈,始终不挠,大概是徐有功一类的人吧?
李元素奏狱
唐朝的李元素担任御史时,东都留守杜亚,厌恶大将令狐运。恰逢有盗贼在洛水北岸抢劫了运送的绢帛,令狐运正好和他的部下在近郊打猎,杜亚怀疑是他干的并加以审讯。幕府审讯后没有证据,杜亚又指使心腹爱将武金用拷打迫使令狐运认罪。皇帝下诏命令监察御史杨宁去复核,发现事情都不符合。杜亚就弹劾杨宁欺骗皇上,杨宁被判罪。杜亚精心罗织罪名,使案子似乎不可翻案。唐德宗相信不疑,宰相们感到难以处理。德宗下诏命李元素与刑部员外郎崔从质、大理司直卢士瞻骑马前去调查。杜亚迎接他们,把案子情况告诉了他们。李元素慢慢地审察,发现了令狐运的冤情,就把所有关押的囚犯都释放了。杜亚大惊,又弹劾李元素犯了纵放罪。等到李元素返回时,皇帝已经发怒了,李元素奏报案子还没完,皇帝说:“出去。”李元素说:“臣的话还没有说完。”皇帝说:“退下。”李元素说:“臣以御史的身份审案,知道有冤情却不能说完,就没有必要再见到陛下了。”皇帝怒气消解,李元素于是陈述了令狐运被冤枉的情况。皇帝被感动醒悟,说:“不是你,谁能辨明这件事呢。”然而令狐运还是因为擅自抓捕人获罪,流放归州。武金被流放建州。一年多后,齐抗捕获了真正的盗贼,从此天下人看重李元素,升任给事中。出自《唐书》本传。
(编者)按语:令狐运的冤案,起初审讯没有证据,后来复核也不符合,即使被罗织罪名,似乎不可翻案,也并非难以辩明。只是皇帝发怒斥令他出去,又命令“退下”,李元素气势不馁,言辞不挠,最终辨明了冤屈,而皇帝也觉悟了,这才算是难能可贵。古语说:“仁者必有勇。”这就是他能昭雪冤屈的原因啊。
柳浑白冤
唐朝的江西观察使魏少游,上表奏请任命柳浑为判官。州里有个和尚在夜间饮酒,烧了自己的屋子,却把失火罪归罪于一个哑巴奴仆。军候接受了贿赂而不加追问,案子就这样定下来了。柳浑和他的同僚崔佑甫陈述了奴仆的冤情,魏少游赶紧审讯和尚,和尚招供认罪。于是魏少游重重地感谢了二人。见《唐书·柳浑传》。
(编者)按语:和尚饮酒、失火,两项罪过并发,而他说失火的是哑巴奴仆,并且掩盖他饮酒的事。如果不是军候受贿而不加追问,这个案子难道难以辨明吗?只是上下互相蒙蔽,不把案件当回事,所以没有人去辨明罢了!柳浑和崔佑甫,是一代的英明贤才,而为奴仆申诉冤屈;魏少游能够听从并采纳他们的意见,所以马上审讯和尚,这也值得称道。
袁滋称金
唐朝的李勉,镇守凤翔。属县有个农夫,挖出一瓮马蹄金,送到县衙。县令考虑到公家仓库看守不严,就把它存放在自己私人的房间里。第二天,打开一看,却都是土块罢了。县令将情况报告了州府,州府派属官去审理,县令不能自我辩解清楚,就诬服说是自己换了金子。开始说“藏在粪土里,被人偷走了”,后来说“扔进水里,不知去向了”。虽然没有弄清楚更换使用的具体办法,但都认为是换金无疑。州府举行宴会,谈到这件事,大家都叹息。当时袁滋在幕府,独自怀疑有冤情,李勉就把案子移交到州府,让袁滋审问。袁滋查看瓮里,发现有二百五十多块(土块)。他询问当初获得金子的情况,说是两个人用大竹子抬到县里的。于是到市场店铺找来金子,按照土块的形状,熔铸称量进行比较。刚开始称了其中一半,就已经有三百斤重,估算总数,绝不是两个人用竹杠可以抬得动的,那么就是在路上的时候,金子已经变成土了。县令于是得以昭雪。出自康骈的《剧谈录》。
(编者)按语:《唐书·袁滋传》说:“袁滋升任詹事府司直。部属官员因偷盗金子被关进监狱,袁滋辨明了他的冤屈。”没有凤翔属县的事。又说:“袁滋多次跟随张伯仪、何士干受征召任职。”没有在李勉幕府的事。康骈所记载的,是传闻失实,所以不但事情经过有错误,而且事理也相违背:六百斤金子,本来不是两个人用竹杠可以抬动的,如果在路上已经变成了土,那么到县里时自然应该验证核实,虽然颜色没变,但轻重突然变化,也是容易知道的,县令为什么还要顾虑公家仓库看守不严,而把它存放在私室呢?错误到这种地步,不值得采用。和凝父子说(袁滋)能昭雪冤屈,把它记载在旧集里,用意是好的,但不如《唐书》本传记载得符合事实。
刘崇龟换刀
唐朝的刘崇龟,镇守南海。有个富商的儿子把船停泊在江边,看见一个高门大户中有个美丽的女子,见了人也不回避。于是对她开玩笑说:“夜里我会到你家去拜访。”女子也没有为难的表情,打开门等着他。忽然有个盗贼进入她的房间,女子就高兴地上前迎接。盗贼以为被抓,就用刀划伤了她,然后逃走了。富商子随后进入,踩到了血迹,被滑倒,听见喉咙流血的声音还没停,意识到有人躺在地上,于是直接跑到船上,夜里解开缆绳逃走了。女子家人追查踪迹,向官府告状。官府派人追捕,给富商子戴上镣铐拷打审讯,他完全说出了实情,只是不承认杀人。刘崇龟观察遗留的刀,是把屠刀,于是下令说:“某天要大设宴席,全境的屠夫都集合到球场,等待杀牲。”不久在晚上把他们放散,命令各人留下刀,第二天再来。于是命人用杀人的刀换下一把。第二天,各人都来认领自己的刀。有一个人没有离开,说这不是某人的刀。问他这是谁的刀?回答说某人(指着一个屠夫)的刀。刘崇龟急忙派人去抓捕那个屠夫,但他已经逃跑了。于是用另一个应当处死的囚犯冒充是富商子,在夜里杀了他(并对外公布)。那个逃跑的屠夫听说后,就回来了,于是被捕获,依法处死。富商子因为夜入人家,被判杖刑而已。
(编者)按语:但凡想要昭雪冤屈,必须要有方法策略。换刀,是追踪盗贼的方法;处死假囚犯,是诱骗盗贼的策略。盗贼如果不能抓获,冤屈怎能昭雪?所以仁术在这方面有可取之处,君子也不可忽视。
《折狱龟鉴》中“释冤上”卷的白话文翻译:---释冤上孙登比丸吴国太子孙登,曾经骑马外出,有一颗弹丸从身边飞过。
庄遵审奸
庄遵,起初担任长安令,后来升任扬州刺史,生性明察。曾经有一个阳陵的女子与人合谋杀了她的丈夫,丈夫的弟弟发觉后,前来抢救,女子就把血涂在丈夫弟弟身上,然后大声呼喊道:“你怎么能想占有我而杀了你的哥哥呢!”便去告了官。官府拷打丈夫的弟弟太过分,他因此被迫承认了罪名。庄遵察看了这个案子,就对官吏说:“小叔子犯了大逆之罪,赶快依法处死他。可以放他嫂子回家。”秘密派人在夜里到嫂子家的墙下偷听。当天夜里,奸夫果然来了,问道:“刺史很明察,看见小叔子,有没有怀疑我们?”嫂子说:“不怀疑。”于是两人非常高兴。吏卒立即将他们抓获送进监狱,小叔子于是得以免罪。
(编者)按语:庄遵定了小叔子的罪而放嫂子回家,这是用诡计来揭露奸情。于是既获取了真情,便擒拿了奸夫,这难道不是昭雪冤屈有方法策略才这样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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